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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青枝的演艺人生
发布日期:2017年09月26日   新闻来源:本站原创   作者:李郁   浏览:
    太康道情的演唱名家蔡清芝乳名儿叫青枝,父母的意思是希望她能象一棵小树苗一样,青枝绿叶茁壮成长。上小学时在乳名前加上姓,乳名也就兼了学名。至于青枝什么时候变成了“清枝”,再变成身份证上的“清芝”,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了。
    太康道情《前进路上》一剧,使蔡青枝成为闻名全国的名演员,全省戏剧汇演,她作为全省唯一演员代表,在汇演闭幕大会上致词。作为太康道情的传承人入周口市蜡像馆。
一、爱唱戏的小女孩
    蔡青枝的父亲蔡照登,曾是一个农村艺术青年,嗓子好,爱唱河南梆子戏,在业余剧团里演小生。他不仅爱唱戏,还爱念唱书。农闲时,全村人习惯到他家的院子里听他吟唱戏本儿,自然,小青枝也常坐在他身边,歪着小脑袋当一个忠实的小听众。也许是耳濡目染,父亲发现她喜欢戏了。三岁时,父亲开始为她哼戏腔让她学,她跟着学上两遍三遍就学会了,而且哼得象模象样。父亲心里想嘴里说:“说不定咱妮儿还是个唱戏的料儿哩”,教她学戏也就更上心了。
    有一次,小青枝问爹:流水板是不是唱得快,慢板是不是唱得慢,二八板是不是唱起来不快也不慢,中不溜儿。爸爸说:你说的也对,其实不同的板式,能表达戏里人物的不同情感。那您听我唱一段,看是什么板啊。于是她唱了一句刚从广播里学的新戏“祖国的大建设一日千里”,父亲对她说这是慢板。
    1960年,小青枝九岁,天灾人祸双至,河南大饥荒,蔡照登一家要扔锅断顿了。听说南乡安徽境地年景好,有吃的,豫东有的人家拖儿带女去那里逃饭了。刚过了旧历年,蔡照登听说撞钟寨有几个朋友搭了个草台豫剧班子,到淮河南去唱戏了,就找四个能唱能拉的人一同去南方找他们搭戏。为了减少家里的负担,正上小学的小青枝也随父南下,学上不成了。
    蔡照灯带女儿外出,一是减轻家里负担,再者能让她吃上饱饭,三是为了在江湖上增长些见识。
蔡照登推上家里的破旧红车子,两边高高装着随行衣物,小青枝就裹着被子躺在中间。她看爹推车太累,有时还要闹着下车跑一段路程。父亲看他跑得累了,就再把她抱到车子上。
    他们一路上进鹿邑、经沈丘,出了河南省,再过安徽临泉县城,又向南不知走多少里过一道大河。那里人生活果然和河南不一样了,初春的地里都长着红萝卜,家家都有红薯片吃。小青枝给爹说,啥时候咱那里也象这里有红薯吃啊。其实小青枝并不知道,上几年,这里也饿死过人,只是安徽省定了农村新政策——1961年在全国率先推行“责任田”——把土地承包给农民,农民的日子很快就好了起来。
    带的干馍吃完了,还没找到剧团。只有以唱换食了。每到一村,他们向人家找几个板凳,一拉一唱,说上几句“路过贵村,远离家乡,赶上饭时,没君子不养艺人,有汤的端碗汤,没汤的拿个馍,先让小孩子吃饱,我们好继续赶路。”最后再说上些感谢的话,于是就有这一家人端碗饭,那一家拿个馍给他们吃。
    小青枝一边唱戏一边学戏,她年龄小,个子低,不论到哪村,只要她一唱,没有不叫好的。
    可时间一长,她总想家又想娘,南方再好不是家,不知啥时回太康。有一天,在一个村子里唱《白蛇传》里的折子戏,当唱到“害的俺一无有亲哪,二还无有故,无亲无故,孤苦伶仃,哪里奔投……”时,她泪流满面,一段唱完简直是泣不成声了。
    一村子听戏的人,都夸她唱得好,说她小小年龄,咋就一唱就能入戏哩,比戏台上的白蛇唱得还真切,说不定长大了还是个大牌子哩。
    有的婶子大娘辈的还要拉着她回家吃饭,她高低不去。她记得离家时娘的嘱咐:“青枝啊,你去南乡,要听你爹的话,啥时候都不能离开你爹半步,这样你在外头我才放心。”蔡照登感到女儿不去是负你家一片好意,就说:“去吧,到你大娘家,吃饭前把头洗洗,吃了饭就过来,我们就在这里等你,不会挪一步。”
    有时,有的人家还要再给她做个菜。家家里人问她咋来到这里,小青枝给人家说她是跟着爹出门儿讨饭来到这里的。可管她吃饭人家给她说,您这不是讨饭,而是献艺淘生活,是凭本事吃饭,到哪里人都看得起。



    后来找到了撞钟寨的剧团,还遇上了太康县独塘公社的几个艺人,他们就合在一起流动着去唱戏。一入剧团,小青芝很少有上台的机会,只有唱《秦香莲》时,她饰“秦香莲”的女儿。对于父亲,她后来只记得唱《刘墉下南京》,父亲饰刘墉。剧团里到一处都要起火,吃饱饭每天尽情的玩儿,日子倒也快活。蔡照灯每次拿到一点工资,赶快寄往家里,自己和女儿在外只要不挨饿就行了。
    这样吃百家饭,一晃就是几个月。在一个离瓦店集不远的村子里,有一个很有威望而又豪爽的大胡子,喜欢戏剧,爱和艺人打交道。剧团在该村唱过戏,大胡子不止一次邀他们父女到家吃饭,蔡照登喊他们大爷、大娘。他们夫妻很喜欢小青枝,就留她在家和叫小花的女儿一起玩。到了春夏之交,父亲要回太康,两口子坚持要把青枝留下,蔡照登应充,就一个人回去了,临走时说明年春天来接孩子。
    蔡青枝喊爷爷、奶奶。时间一长,蔡青枝知道老夫妻膝下无子女,小花是抱养的,和蔡青枝同岁。这样小青枝有了一个同岁的姑姑。两小女孩在一起玩得非常开心。
    到了秋季,蔡青枝去地里拾红薯,那里红薯多,地里留下的也多。她擓着篮子,拿着小抓钩在出过红薯的地里淘,有时人家犁红薯地,他就就跟着拾。奶奶把她拾的红薯给她晒成红薯片子,还对小青枝说:这红薯片子留着,啥时你爹来了,就推河南你老家去!
   在这个爷爷奶奶家没什么不好,但蔡青枝还是想家,不仅想家人,他还想在家跟着爹总有能学戏唱戏时候,在这里是唱不成了。
    眼看快过年了,青枝盼着爹来,爹没来,却来个老家的何叔叔。他拉了一辆架子车,上面装了不少他买的红薯片子。何叔找到宋大胡子家,说:“青枝,你爹叫我来接你,你跟我走吧!你爹你娘都等着你回去过年哩。”
出门时,三口送到门外,奶奶和小花姑都哭了,奶奶说:“回去给你爹说,红薯片子给你留着。”小青枝也哭了。
回到老家,又回学校上小学了。
    学校里成立了毛泽东思想宣传队,青枝成了宣传队里的小队员。当时不论城里乡下,最流行唱的是《朝阳沟》,不仅广播里播放,还有戏剧片的《朝阳沟》电影,小青枝边听边学,边看边模仿,不仅记住了全剧唱词,还能成段成段地唱出来。
    那时,小学宣传队要到田间为公社社员演节目,最后压轴的一定是小青枝的《朝阳沟》的主要唱段,不是《祖国的大建设一日千里》,就是《人也留来地也留》。社员听了她的戏,都很希奇,那么长的唱词,她小小年纪咋能记住了?还唱那么好!
    1965年的春天的一天下午,小青枝正在自留地里帮父母栽红薯,忽然,公社的通讯员小刘骑着自行车到地头喊:“蔡青枝,高书记喊你哩,赶快去公社唱戏去!”一家人都愣了。一问才知道,公社高书记热戏,是个戏迷,和蔡照登是戏友。那两天,县里说唱团来公社巡回演出,他给说唱团的领导说,俺公社有个小妮儿爱唱戏,好唱戏,学戏还快,一听就会唱,唱得好着哩。要是能跟着说唱团学一年,肯定能成个好演员。说者颇有心,听者更有意,说唱团指导员当问能不能叫她来唱一段。高书记赶快喊通讯员:“小刘,去,到大蔡庄用自行车接小青枝儿!”这大蔡庄在朱口南稍偏东十五里处,找到蔡家的自留地里,天已半下午了。
   自行车带着蔡青枝,飞也似地回到公社大院,高书记安排她吃了饭,就和说唱团的人一起赶往村北的剧院子。剧院子是一个大门朝北,剧场露天,舞台不露天。晚饭后,看戏的人聚了很多。乐队一调式完毕,说唱团里人都说让她先唱一段,她往那里一站,张口就唱:“棉花白,白生生;萝卜青,青凌凌凌,白菜长得磁丁丁”。乐队闻声跟上。
    一段唱完,观众要她再来一段:
   她接着就唱“俺外甥在部队,给我来信……”
    有人提出来再唱一段古装戏:
    “恨上来,骂法海,不如——禽兽,害得俺呐……”
    接二连三的唱段,不仅娴熟,而且有板有眼,不跑调,不凉弦。
    说唱团里不知谁说了一句:“她的嗓子听着咋象小铜号一样啊!”
    夜戏结束以后,蔡青枝随说唱团回到公社院里,指导员赵崇义对高书记和大伙说:“这妮儿嗓子好,吐词清晰,唱得韵味也好。留下来,跟团走!明天回家带被子去吧!”
    三段戏,清爽简单,却影响了蔡青枝一生,揭开了她艺术人生的第一篇章——说唱团学员的岁月。
    第二天,母亲给他包好了被子,说走就走。父亲给他说:“妮儿啊,学校老师没少花心血培养你,咋着也得和老师说个话儿,告个别。”她没说话,真走,还是留恋在学校读书啊。学校就在本村,蔡照登带着被子,领着女儿拐到了村西头的学校。教她数学的班主任老师刘明哲一听父女是来告别的,连声说:“中、中,青枝是块唱戏的料,要说学戏也不算小了,再晚了就耽误了。参加工作吧,找着吃饭的门路不容易,还能学艺,是个机会,以后要好好学,争当明演,啊!我也没啥送给青枝,这两块钱你可要带着,买些当用的吧!”老师从衣兜里掏出一张两元钱递过去,小青枝不接。
    父亲说:接着吧,可不能忘了学校对你的教育,不能忘了老师对你的期望。小青枝的泪水一下子流了出来,她接过钱,给老师鞠了一躬。这两元钱,她一辈子不忘,在那家家吃饭都困难的年头儿,拿两元钱送人已经是不小的数目了,更难得的是老师对学生的深情。
    小小年纪的青枝走上了社会,她常常怀念读小学的时光,想念她的老师们。虽说上不到六年学,但所学的文化知识在她工作中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是小学基础的文化功底,使她能读能记,要不是这,她在工作中不知要遇到多大难以克服的困难。
    几十年来,她一直和本村学校和老师保持着往来。
    在公社院里,父亲对说唱团的领导和演员们说:“拜托了,闺女交给你们,我放心了!”
    那时,蔡照登已有五个孩子,是五朵金花(后来又有一弟一妹),小青枝是长女,现在离开了爹娘,去流自己的汗吃自己的饭去了,他也想让下边四个女儿都象她们的大姐一样,早些自立,家里实在太困难了啊。
说唱团里的岁月
    那天下午,说唱团要离开朱口了。两辆大架子车拉着全团的所有家当——一辆车上装的是乐器,一辆车上装的是行李。男的驾把,两边绑上两三条长短不一的麻绳,由男女演员拉着。不知谁说,车子装得前沉了,叫小青枝坐后头吧!大伙赶快喊她:“小青枝,坐车子后头,快!快!”
   全团来时14个,离开时15人。驾把的驾把,拉车的拉车,上面坐着一个,后面还跟着几个。一行出了公社院,上了大路,向西南的马厂公社进发。
    到马厂后,在演出前,老师们又对小青枝做了简单的辅导,如要注意和乐队的配合,注意过门儿和开口唱时间上的接合,还纠正了几个字的发音。当天开演,她就对外以说唱团演员的身份登台表演。三段戏唱完,她赢得了几次掌声,这给了她很大的鼓舞。全团都为她高兴,说是抓个现成的。
    几天后,小青枝才感到当个说唱团演员,可不是只唱几段戏那么简单。全团上下,不论男女,一定要一专多能,没有一个是单打一的,各有各的绝活儿,各有各的副活儿。有的会唱豫剧,还要会唱曲剧,还要会唱南阳大调曲,还要唱太康道情。有的不仅能唱,还会几样乐器。
    不论你会唱什么或不会唱什么,但琴书要求必须人人会唱。唱琴书往往是一场演出压轴大活儿,几乎全团人员上场,上场演员各执乐器,不许有滥竽充数者。除了主演左手简板,右手琴竹击扬琴外,还有二胡、坠胡、京胡、琵琶、三弦等协奏,特别是二胡可以多把合奏。
    表演过程中,演奏扬琴的主演彭老师唱词多,其他演员也都各有角色,各有各的唱词。作为集体表演的保留节目,人人奏乐人人唱,不仅哄托舞台气氛,还能提振观众情绪,从而享受艺术带来的美和愉悦。
    蔡青枝决定先学唱琴书,至于乐器,她首选了琴书的标配——八角鼓。
    当时全团主唱琴书的除了彭革新老师,还有彭老师的老师尤师傅。她向这两位老师学唱琴书唱腔和击弹八角鼓。她很喜爱琴书的唱腔的优美、典雅,学起来也比豫剧还要容易些。不到三个月,蔡青枝就分到角色正式上场了。
    接着是学河南坠子。说唱团里的唱河南坠子的李仰玉,是全县唱坠子书的高手,一部《大红袍》他能唱十天半月。特别是他的根据小说《烈火金刚》改编的,反映抗战时期为中共领导的游击队伤病员买药的《肖飞进城》,“念唱做打”都表演得炉火纯青,唱到哪里响到那里。
    蔡青枝向李仰玉学唱坠子,李老师的认真辅导使她进步很快。当说唱团的架子车开到项城,项城的接待对太康说唱团特别热情。在县剧院演出时,李仰玉决定让蔡青枝的河南坠子上,得到团领导批准后,蔡青枝的河南坠子表演在异县他乡初试啼声。
    报幕员:下一个节目,河南坠子,《歌唱刘英俊》,演唱者——蔡青枝。
    接着坠胡声韵悠扬,各等乐器协奏助威。只见蔡青枝从上台口儿盛妆走出,台下全场满坐,园内鸦雀无声。她步履款款,眉目含笑,舞台中央,丁步一站,轻轻一躬,优雅挥臂,简板声声,随音和弦唱道:   
漫天红旗迎东风,
     毛泽东时代出英雄。
     英雄赞歌表不尽,
     咱唱了一名又一名。
    唱到第四句,来一个甩腔上行再音转下行收住,只听得观众掌声聚然响起,如暴雨疾至。这一下,蔡青枝懵了,暗道:“我的个娘里娘哎,您这是拍啥哩?你们是想叫我唱还是不想叫我唱啊?”原来,上场前,对第一次能不能唱好,她心里没底儿,观众是不是认可他更不知,这一阵掌声太意外了——是喝彩还是喝倒彩她弄不懂了。她想接着唱下去,可是脑子里一片空白——忘词了。词虽忘,心未慌,她没事一样,转身去了后台。
    大家都围过来,“青枝,你咋下来了,观众给你喝彩的啊,你第一次唱,就能出彩,太难得了!”“我忘词了,我得再看一遍。”他快速拿起本子看了几眼,淡淡地说:“看来,项城人听戏还是蛮有水平的啊。”
    重新回到台上,观众对这个小妮都能理解,并对她报以微笑。乐队重启,简板再响:
    漫天红旗迎东风,
    毛泽东时代出英雄。
    英雄赞歌表不尽,
    咱唱了一名又一名。
    刘英俊他是个独生子,
    参军到沈阳部队当了炮兵。
    …………
    这一次她再没忘词儿,想想项城人对自己对说唱团的热情,她越唱越有劲儿,整段戏一气呵成——掌声再次响起来。
    琴书、河南坠子,已能登台演出后,她又开始学习琢磨起南阳大调曲来了。
    进团一年多后,她虽然还是学员身份,但已是说唱团中的重要一员了,她的名字和表演艺术开始为人传扬。(未完待续)
  1966年春天,一篇《县委书记的好榜样——焦裕禄》,使焦裕禄成为了感动中国1965年度人物。全国上下学兰考、学焦裕禄,刚经过天灾人祸的全国人民精神为之一振。也就是这年的夏天,史无前例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开始了,接着全国红卫兵大串联。到了1967年,太康县说唱团里有人提出,要积极参与到文化大革命中去,要向红卫兵学习,也要出去串联串联。当时团里领导考虑,出去串联也可以,但串联路上不能忘了宣传毛泽东思想,那串联去什么地方呢,最后选择了去焦裕禄同志工作的地方——兰考县,一是串联,二是宣传,三是学习焦裕禄。同时,通过兰考实地体验,以便创作出宣传焦裕禄、歌唱焦裕禄的作品。
    说走就走,全团赶快行动,给破架子车换上新胎打满气,两辆架子车装得小山一样,用绳揽紧。至于什么钱粮盘缠,用不着准备——走到哪儿吃到哪儿住到哪儿,这是艺人生活本色,古来如此。你驾把我拉绳,说笑声里迎着朝阳,全团离开了太康大县,出城向北,踏上了串联征程。
    蔡青枝年纪小,体重轻,常常是在路上给架子车“配重”,出发时,前重坐后头;半路上,后重挪前头,全团人员照顾着她,怕她吃不了跑路之苦,弄不好再累出什么病来。
    他们一路北上,真是处处无家处处家,走到哪演到哪。团里有久跑江湖的人负责外交联络打前站,安排吃住和演出。每天走多远都有计划。每到一村,再累再饿,也要先调弦开唱,再说吃饭的事。和在太康到各公社演出一样,到哪里都是到社员家里吃派饭,吃了饭还要再唱一会儿,唱了吃了感谢了,才收拾家伙儿,拉车上路,这样用了一星期,走260多里,两辆“伸头车”一路开到兰考。
    全团拜谒了焦裕禄墓,蔡青枝怀着对焦裕禄的崇敬心情,在墓前留了影,又参观了焦裕禄事迹展。
    在焦裕禄墓前和焦裕禄事迹展馆里,蔡青枝心里萌生了一个新的想法——加入中国共产党。她要象焦裕禄那样,听党的话,听毛主席的话。她暗下决心,一定要服从领导,好好学习,努力工作,不断提高自己的表演艺术水平,争取早日实现自己的理想。
    说唱团演出宣传工作属文化馆管理,太康县说唱团的到来,受到兰考县文化馆的欢迎和接待,并安排在县大礼堂演出——由游击战转入阵地战。这次“阵地战”全是商演,不论每场卖多少,说唱团净落300元。蔡青枝在兰考第一次表演了南阳大调曲。
    至此,在说唱团里,她不仅能唱豫剧、道情、琴书、坠子,还有山东快板、三弦书等,已是名副其实的表演多面手。特别是她那一付天生好嗓子,也是成就他演艺事业的重要条件,唱得再累,不沙不哑不疲,再加上她对艺术的热爱、追求和勤奋努力,使她在表演艺术水平在老师们的教育下不断提高,表演的路子愈来愈宽。
 
文工团里的苦练
    到了1969年5月,县里下文件,文艺团体要精简合并。太康县说唱团、豫剧团、道情剧团要“三合一”——组建“太康县文工团”。
    说唱团一共十八个人,入文工团只有四个指标,蔡青枝是其中之一。那三个虽说也能唱,但都是以乐器为主,一个抓古铮、一个搓琵琶,还有一个是拉翁子(二胡)。实际上,他们四人能加盟文工团,除了技艺好,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年龄——他们四个在说唱团里最年轻。说唱团其他人员被遣散,有的到某工厂去看大门了。
    对于说唱团来说,说合并不如说被打散。为此,蔡青枝心里真是难以割舍,她很留恋几年来的学习和生活。说唱团对她来说是艺术成长的摇篮,是没大门的学校,有老师的课堂。每一个长辈和兄姐都曾教她学艺。在说唱团里她不仅学了艺,更学了做人。全团齐心协力,互相照顾,互相谦让,一人有了因难大家都伸手相帮。她自己在团里又是受益最多的,她是全团唯一的坐车赶路的学员。在团里她的衣服鞋子不够穿,大姐姐们都热心相助。有一个大姐看她没练功鞋,就把自己的练功鞋送给她。
    好好的一班人,一夜之间各奔西东,拉车演唱的时光已是昨日星辰,蔡青枝有说不出怅惘。临行,站在说唱团的房门前,留恋依依,真个是无可奈何人散去,别有心绪在心头。
    光阴荏苒,在“一岁一枯荣”中,蔡青枝随说唱团学习、生活、工作了四年,小姑娘成大姑娘了。
    在文工团里,她猛然见到了两位“熟人”,她惊喜不已。这使他想起了许多年前的事情。
    十岁那年收了麦种上秋,村里有几个大姑娘商量着要进城专门看戏,蔡青枝知道了,无论如何非要和她们一起去不可,不让去她就闹,知女莫如父母,就给她包了几个锅饼,让她去了。早吃早饭出村,差不多跑了一整天。晚上终于在县城里看上了夜戏。到县城后几个大姑娘一会儿一喊她,都说这次出来主要任务是不能把小青枝弄丢了,她们拉着她拥着她,怕一松手不见了。
    蔡青枝看戏特别入迷。那是她第一次进城,第一次在剧院里看戏,第一次看道情戏。那晚道情剧团演的是《小木匠娶亲》,虽说只看一遍,她竟记下了几小段唱词,还能模仿着老旦的样子唱。散了戏,她们在县城里无目的的转,最后发现有一处离路不远房檐外出的房子,锁着门,人可能是下班回家了,他们就在房檐下,挨着往一起一坐,把小青枝围在中间,打开自带的棉布单子一搭。累一天的她们没了说笑,很快就呼呼入睡了。没有呓语、没有鼾声,城里夏夜静俏俏。
    第二天一早,她们去看城里的远近闻名的天宁寺湖。那里杨柳如烟,清清地湖水,倒映蓝天白云。她们掬水洗脸时,成群的小鱼游过来嬉戏。离开天宁寺湖,找个安静的地方吃了干粮,然后去了大十字街的百货大楼。
    一进百货大楼,那几个大姑娘可就顾不得小青枝了。她们各人选各人的东西,又是买洗脸盆儿,又是买木梳篦子,又是截做衣裳的布料,买“毛巾”都买大的、带“双喜”字的。她还看到一个大姐姐一个人竟买了两个枕头——上面还卧着鸳鸯。另外一个大姑娘说:“还是买的好,绣的还是不胜这。”
    她们买的带支架的镜子个个好看,有方的,有圆的,也有不方不圆的。
    看她们都喜气洋洋,买那么些好看的东西,小青枝也想要,她最想截块花布做件新衣裳,可她一没布票二没钱。这时她突然感到自己受骗了——她们进城不是专来看戏的,自己才是专来看戏的。
    回到大蔡村,已是掌灯时分,那几个大姑娘趁着天黑,一进村都各自溜回家了。
    爹娘问她在县城看了什么戏,记住了什么。她一一回答,还比划着学唱了起来:“你这个老头子啊,唱:你胡子不刮头不剃,我看你,我看你咋见那新女婿——”
    她连学带唱,把爹娘给逗乐了。
    她见的这两位“熟人”,虽是十年前看戏时认识的,可一见面,她还是一眼认出,并很快知道了当年在《小木匠迎亲》的戏里演老夫妻的一个叫王永田,一个叫王爱勤。现在,他们是文工团里的老师,以后能向他们学戏,蔡青枝从心眼里感到高兴。
    加入文工团后,令蔡青枝高兴的事还真不少。一是她填了表,转了正,成了一名正式的体制内的国家工作人员了;二是拿了四年的每月十五元的工资(生活费)一下子涨到二十一元,涨的可真不少啊,同时,这也标志着学员岁月的结束。
    如果说说唱团是游击队,文工团就是正规军。蔡青枝一加入“正规军”,就开始接受严格的舞台技术训练。要说在说唱团里也练功,只不过是踢踢腿吊吊嗓子,连下叉都很少练,那样的练功和文工团比,真是小儿科了。因为说唱团主要是表演唱,琴书是集体坐着表演,而坠子书、三弦书则可坐可站。
    蔡青枝一到文工团,就感到练功比学唱更吃力,可以说是几乎无基础可言,一切从头开始。压腿、滚身、卧鱼儿、匝建子、打旋子、过前桥、倒立拿大顶,再到练抢背翻跟斗,一项一项地练,一遍又一遍地来。
    学艺,不论哪门子,都要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学戏更不例外,练功之艰苦,可谓“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其甘苦非常人所能道。一言一蔽之,还是那句老话:“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不论冬夏,天不亮起床开始压腿,压着腿还要看着本子念台词。大冬天,下着小雪的天气里房外练倒立,双手把手下的冻地暖化,手背冻得先是发紫,再是溃烂;在雪地里练下叉、小翻儿、乌龙绞柱。三伏天练功,一滚一身泥水,一身汗水。这对学艺的人来说,没有顽强的意志支撑是很难成正果的。也正像老艺人说的那样“开口饭不好吃啊!”
    有的学员吃不了这份苦,就跑回家,高低不干了,但蔡青枝不怕。
    她想到农村的艰苦的日子,挨饿的滋味,还有起早贪黑干不完的活,却还过着吃不饱穿不好的日子。在她的记忆里,在家时最苦的是推磨,小小年纪她就抱着磨棍帮父母推磨。因为白天父母要下地劳动,推磨不是在晚上就是得起早。推磨不光是累啊,更难熬的是瞌睡。十来岁是最能睡的时候,却在最该睡的时候在磨道里打转,真是又累又困又难受,又不能不推,不推出面来,一家人吃什么啊?她推磨往往在磨道里走着走着就睡着了,抱着磨棍睡觉,是那个时代农家孩子的普遍经历。
    到了说唱团里,虽说每月只有15元,可是比生产队里一个整劳力挣的工分值还多,那时棒劳力的一天一个整工,也划不到五毛。离开家,除了自己有饭吃,每月还能为家里省个一元两元的。
    再难,蔡青枝不怕,为了演好戏,她咬着牙练,她要练出个样子给自己用、给别人看。
    功夫不负有心人,辛勤耕耘者自有喜悦的收获。蔡青枝念唱做打功夫与日俱进。
    有一次排练,导演、演员、乐队全都到场,各人有各人的展示内容,有的唱上两段,有的来一串小翻儿,蔡青枝展示的策马。
    舞台上化实为虚的策马表演,是中国传统戏剧中的程式化舞蹈,用虚拟的手法——以鞭为马,再通过一系列的丰富多彩的舞蹈动作组合,来表现人物的行为、身份、情怀及心理,进而展示剧情的内容和剧情的进展。策马在戏剧表演中有着重要的功能,不论是古装戏还是现代戏都少不了,如传统剧中的《盗御马》《穆桂英挂帅》,现代戏中的《智取威虎山》中都有策马的表演。
    在舞台上策马,女演员的表演有别于男演员。
    该蔡青枝上场了,导演一声:“得,马——来——”于是锣鼓齐催,在“隆咚隆咚强”的紧锣密鼓声中,只见她碎步上场,马鞭一扬,闪、转、翻、眺等技巧一一展示,在策马前行圆场中,手眼身法步各具风彩:
    手法:马鞭的抱、勒、举、托、甩、捻、云手、打马等,招式清楚,不慌不乱,特别是那马鞭一抖,手上用力一捻,鞭上的几层彩穗朴楞楞绽得绽得圆蓬蓬,像花儿盛开一般,这可不是一天两天的功夫所能练成的;
    眼法:不论是在马上观路择行、极目远望或顾盼左右、或回望来路,都层次分明,真可谓“不著一字,尽得风流”;
    身法:前冲,后靠、左移、右摆、滚身、卧鱼,无不做得上下相随,左右相合;
    步法:踏步、碎步、点步、丁步、弓箭步,步步灵活轻稳。该快时:疾如流水,快而不乱;该慢时,缓而有致,慢而不懈。
    最后勒马亮相,从容收鞭。
    整套策马表演心与意合,意与神会,无不恰到好处,表现出很强的艺术感染力。一招一式,抬手投足都在锣鼓点儿上,人、马、锣鼓浑然一体。导演和老演员看了喝道“好!是‘老架儿’(老练的规范的传统程式动作)”,真是一分汗水一分才,汗水不流才不来啊!
    接着革命样板戏来了,全国剧团不论大小级别,职业业余,都要排样板戏。在《沙家浜》一剧里,蔡青枝饰演小玲——背着药包跟着新四军伤病员的那个女卫生员。她的戏不多,也没啥高难的动作,演得合乎要求还不算难,一排也就过,接着就化妆上场了。
    但是排演《红灯记》就没那么容易了。
    在《红灯记》剧中,她饰演李铁梅,其角色重要程度不言而喻。她虽是B角,但要求和A角一样高。
   《红灯记》一剧的导演是齐飞,他文化水平高,工作严谨,后来创作的剧本《倒霉大叔的婚事》在全国影响很大。
    演李玉和和李母的都是老演员,年龄和角色匹配度相当。而对从说唱团转来的蔡青枝来说,演铁梅确实有很大难度,对角色缺乏体验,细节处理上更是把握不准,齐飞难免要给她开“小灶”。
    有一次排练,其他演员排一阵子,对对台词,走走台步,再唱上几句,没到晌午就结束离场了,场面上的人员也带乐器撤下。只留下蔡青枝和唱李奶奶的演员。接着齐飞指导她们重点演练样板戏《红灯记》里奶奶和铁梅“痛说革命家史”那一场,主要是练动作和念白。于是,一个指点两个练,一个说戏两个听。
    两个人排到大晌午,齐飞总是在摇头,蔡青枝又累又渴,也不敢说歇歇——练就练呗,到十二点总要结束。也不知为什么,齐导发现她的技术动作总是走形,看得心里起急的齐飞突然对蔡青枝吼道:“今儿排这一场戏,掉不出泪来,你就别想吃饭!”说罢,虎着脸坐一边去了。
    蔡青枝一听“别想吃饭”,一下子受不了了,心里那个气啊,几乎要使她崩溃。早起大伙上只煮了一锅红薯干,为了排戏时唱好唱腔,她连红薯干也没敢吃饱,只吃了那么一小碗儿,肚子里早已打鼓了。体力不支的她心想:齐导——你可真狠心啊,想着想着,她直想哭。眼看过十二点了,当她长长地喊出一声“奶奶——”,眼泪哗啦哗啦淌了下来。齐飞忽的站起来;“好了好了,可以吃饭了,要的就是这个结果。”齐飞抬脚走人——因为他也饿了。
蔡青枝一个人站在那里呜呜咽咽,泪流不干,至于那一声“奶奶”,是不是剧里的台词,她自己也不清楚了。
 
    几个样板戏轮番排练,哪个排得好,就先演哪个。《沙家浜》上演之后,接着排《智取威虎山》。在《智取威虎山》剧中,蔡青枝演猎户的女儿——小常宝。这个角色原来她是B角,可彩排以后,她又成了A角,不再换人。
一天,县剧团在太康县高朗公社演出,白天正在休息的时候,蔡青枝的大妹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搂着蔡青枝放声大哭。她问妹妹“这是咋了?”妹妹说:“姐呀,都说你唱戏时轰台你被挤死了,还说肠子都踩出来了,你快回家吧,咱娘在家正哭哩……”她连忙安慰妹妹,说“坐着看戏的的怕被后面的人压底下,有时一轰而起,趁乱比着往前挤,这是常事。前几天轰场确实太历害了,也挤伤了人,可那不是我啊,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她说着也哭了,她哭母亲为自己的担忧,为自己牵挂,人家儿走千里母担忧,可她是女走百里母担忧啊。
    她想起母亲,从她记事起,母亲家里地里风里来雨里去,每当她睡觉醒来,总是看到母亲在做针线,一家人的穿都要从她指尖下的针尖一针一针地缝出来,没见过她坐下休息过。她深感父母养育五个女儿的艰难,为此,她暗暗发誓:永远不做对不起父母的事,永远不离开父母,永远孝顺他们,他乡再好,也决不离开家乡,为了家乡的爹娘,她愿舍弃远方的梦想。
    从离开家的那天起,她每月十五元的工资,为了省点钱,别人吃两角的菜,他吃一角五;别人吃一角的菜,她吃五分。离开家的第一个春节,她回家过年,带回了省下来的一袋白面,只要让爷爷、父母和妹妹们吃上顿白面馍,她觉得再苦都值得。她离开家后,减轻了家里一些负担,每月哪怕省一元两元也要拿回去帮衬家里。可又添了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家里日子仍然艰难如往。
    参加工作以后,不是在外拉架车赶路,就是台下学艺,台上唱戏,哪有不忙的时候,虽说有家,总是不能常回去看看,她看着妹妹那哭红的眼睛,不知母亲受着怎样的煎熬。
    算算八个多月没回家了,他是多么想看看日夜思念的父母,还有年老体弱的爷爷……
    可是她不能回去,剧团里每天都要演出,到家那么远又只能步行,一去一回就得两天,可是,晚上就要演出她饰演常宝的《智取威虎山》啊。她劝妹妹赶快回去报平安,有时间她要尽快回家一趟。
妹妹走了。
    剧团里领导知道后,立即赶赴大蔡村看望,以慰一个青年演员的思家之情。
    蔡青枝在《海港》剧中,饰演了一名群众;在《沙家浜》《红灯记》《智取威虎山》所饰的都不是一号角色。排《红灯记》时,她是B角,自从她演出一场后,团里演李铁梅的就非他莫属了。他还在《槐树庄》《好媳妇》《万水千山》中饰演重要角色,都是豫剧唱腔。
    到排《龙江颂》时,团里决定该剧即要排豫剧,又要排道情剧。在该剧中蔡青枝饰演了一号人物——江水英——这标志着作为青年演员的她,在剧团里挑起了大梁。
    1972年,蔡青枝回家过年,大年初一天不明吃了饺子,就告别父母,和邻村的一乐队同事往县城赶,因为上午十点就要开锣演出。他们舍大道走小路,出了村朝着县城的方向一直往西跑。走着走着,风卷雪花扑面而来,他们加快步伐,雪越下越紧。路上一片白茫茫,路更难了走。她想从家到县城六十里,这样的天气,非误演出不可,当走到马厂公社的撞钟寨村时,路程才半,她灵机一动,去了该村李继显大伯家。李大伯一看,大吃一惊:“青枝儿,你咋这个时候来了?”
    李继显是大队支书,蔡照登的老戏友,对剧团的事他很懂。他听青枝一说,连忙说“救场如救火,我想办法。”他又和生产队长一说,很快就备好了拖车。
    这种拖车是农村犁耙地时,用来放犁耙的农具,牲口把拖车拉到地头上,把犁子耙搬下来,再把牲口从拖车上换到犁子或耙上,有人形象地说拖车是腿朝上的方桌,只是挨地的“桌面”没有中心板儿。拖车上放上梯子或木板,或再铺上草或被子,就可坐人了,这是农村里的无动力“越野车”,在不能行走的雪地或泥路上,用它即能拉人也能拖东西。
    拖车套上了生产队里快牲口,三人坐上,围上被子油布等,只见李支书披上了蓑衣前边坐稳,小短鞭一甩“得儿——”,两匹高头大马撒开四蹄,奔跑着一路向西。过了九点,县城来到了,雪停风息,阳光灿灿。下了车,蔡青枝长出了一口气,急忙和李伯告别,赶快跑进化妆室,十时整锣响,新年第一场戏《知取威虎山》准时开演。
《前进路上》的风光
    1972年,为迎接周口地区戏剧调演,在全县选出三个剧本。一个剧本是《接枪》,一个是《槽头红花》,一个是《前进路上》。
    《槽头红花》是齐飞导演创作的豫剧剧本。讲的是老饲养员年纪大了,而找谁接班一时成了生产队的难题,最后竟破天荒地找了两个大姑娘,而且牲口饲养得很好,受到了上级的表扬。
    《前进路上》是县文化馆韩锦超创作的道情戏剧本,反映的是上山下乡女青年春霞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推着粪车拾粪的事。
    但是县里一位领导看了这个剧本后,不同意上演。说这个剧本没有写阶级斗争,再说当时全国上下一个很强音就是“抓革命,促生产”。可是,作为一个公社书搞拾粪积肥,是典型的不抓革命只促生产。但是,有的领导支持演前进路上,特别是地区文化局领导认为这个剧本在当时来说是和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形势相契合,也是当时政治的需要,而且剧本故事情节好,优美的唱词更是雅俗皆宜。
    最后决定《前进路上》还是要排,但不作为主要剧目,主要剧目仍是《槽头红花》,主要演员和导演拿到《槽头红花》一戏上去。这样蔡青枝分到《槽头红花》剧组,周雷担任导演。
    《前进路上》开始排演时没有导演,就有文化馆创作人员跨行担任了导演。
省文化局到各县调研,看了上演《槽头红花》的戏和剧本,也没说什么。当他们看了道情戏《前进路上》时,眼前为之一亮,好评有加。又研究了《前进路上》剧本,都一致感到题材新、创意新,符合形势,更符合党的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政策。《前进路上》毫无争议地淘汰了前边的两个剧本。
    于是,《槽头红花》一剧搁浅,集中力量排《前进路上》,导演易主——周雷担纲执导,《前进路上》开始上路前进了。
    “太康道情”作为一个剧种,深受太康县和豫东老百姓的喜爱,曾有“就是面发酸,也不能耽误看道情班”的俗语。在太康农村还有一个有关看道情戏的荒诞笑话。说一个妇女,天黑下地回来,一听村头道情戏的锣鼓响了,饭也顾不上吃,抱起床上的孩子就往戏台前头跑。她慌不择路,经过一片南瓜地绊到了,摸到孩子抱起来还跑。跑到戏台前给孩子喂奶,发现抱的是一个南瓜。于是,又赶快往回跑,跑到南瓜地里,检到一个枕头,抱着枕头跑回家,孩子还在床上睡着……
    文化革命前,道情有不少古装传统戏,最具代表的是《王金豆借粮》。文化大革命一开始,作为“四旧”的古装戏不准演了,剧团里的传统戏戏装、道具都拉到县城的十字街上,一火焚烧。王青枝曾到那里看着一件件戏装、一件件道具在火堆里化为灰烬。
    太康道情没有时装戏可演,有人临时编个什么新唱段,只供清唱,也是为了当时的政治形势需要。无情节无情感,太康道情再也道不出情来。
    想不到的是,太康道情在“文化大革命”中峰回路转,这个剧种因《前进路上》一剧而扬名天下的年代竟俏然来临。
    1972年10月,《前进路上》去地区调演,演出后如能排到前两名,就可参加全省的戏剧调演。在周口上演后,《前进路上》排了第一,全文工团为之欢欣鼓舞,精神一振。
    从周口汇演回来,全团开大会,是工作大会、鼓劲大会、更是备战赴省调演大会。蔡青枝想不到的是就在这次大会上,领导宣布《前进路上》演员调整的决定:三个演员中要换两个:一个是演春霞的冯春荣,一个是演女队长的王爱勤;并宣布蔡青枝演春霞。这个决定太使蔡青枝感到意外了,因为演春霞的冯姐是舞台经验丰富的老演员,且对道情唱腔驾轻就熟。对于让蔡青枝替她的原因领导不说全团也知道——冯姐的年纪是主因,和剧中从城里初下到农村的女中学生的年龄相差较大,但她精到的表演技能可以说在团里是无人可及的。而演生产队长的王爱勤老师不用说,也是因“年龄关系”了。
    蔡青枝接受任务后,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一是冯姐唱那么好,这个机会没有给她;二是太突然,自己毫无思想准备,对这样的角色能否演好更是没信心,特别是到赴省调演的时间已不多了——仅有一个月的时间,这对连本子都没见过的她来说,压力真是太大了。
    接着团里指导员宣布了由演员、导演和剧务人员组成的《前进路上》的班子。
既然受命,无论如何也要完成任务。她只有全身心地投入了。导演把剧本交到她手上时,问她多长时间背好台词,她答“十天吧”。“开什么玩笑,十天,这戏还排不排啊,最多五天,一天都不能多!”
    于是她起早贪黑背台词,上厕所也拿着剧本看台词。第四天的夜里,她从头到尾把三个演员的台词背完了,而且顺畅无阻。第六天,三个演员按角色对台词,对台词用了两天的时间。紧接着导演给他们说戏,再按角色进入排练阶段。
    这时候,为了保证赴省演出的成功,地区文化局特派罗云亲临太康担纲《前进路上》导演。
罗云是资深的戏剧行家,演武生的演员出身,在周口地区越调剧团担任专职导演,和申凤梅大师多年艺术上切磋,打造了周口越调剧团的辉煌。
    在导演《前进路上》时,罗导演顺理成章地把重点放在了蔡青枝身上,每天早上都是辅导她练功的时间。一开始,罗云提出某个表演动作及要求,让蔡青枝按要求去表演,一次不行,两次、三次……再不行,他亲自把动作做出来,让蔡青枝模仿。最后做到位了,把这个表演动作固定下来,再练下一个动作。真是精雕细刻,一丝不苟。
    一身功夫的罗导不仅严谨,而且教戏还使人易于接受。他虽要求高,但细致耐心,循循善诱,使蔡青枝学得辛苦而愉快。多年后,回忆起罗导,说他是不可多得的艺术家。
    蔡青枝多年说唱表演,加上努力和勤奋苦练基本功,慢慢建立了自己的艺术自信。没想到,当罗云导演接手导演后,一针见血指出她作为职业演员的不足之处,自己的表演和罗导的一招一式比起来,她深感离一个演员应有水准差距还真不小。
    罗导指出她在表演时,面部表情不能准确表达角色的内心变化和情感层次。罗导演给她说:作为一个演员,一身戏都在脸上,一脸戏都在眼上,脸上要有戏,表演时要用丰富的表情来表达剧情。眼为心之窗,而你的眼大有神不传神,也就是说,你不会用眼,不能用眼神把角色的心理的产生、变化及喜怒哀乐传达给观众,而这一点对演员来说是极为重要的。
    她请教罗导,怎样使自己的“眼”有戏,罗导演说无它,只有勤练多练,功到自然成。
于是,罗导给她出练眼功的小品,让她反复练,天天练。首先对着镜子练,在镜子里看着自己的眼,让眼球不停地转动起来;罗导陪她到排练厅外面的院里练。罗导还让她想象有一只小鸟在自己的周围啾啾鸣叫着飞来飞去,要她的眼一直“瞅”着这只不存在的小鸟,不要失去目标。
    罗导让蔡青枝顺着他的手指指的地方看,于是他用手地指着一只虚拟的“小鸟”说:“你看,鸟飞这边了,飞那边了,飞低了,飞高了,飞近了,嗖儿——飞远了——飞得看不见了,但你的眼神还要往远处搜寻它……”
然后,罗导让她用自己的手指指着“小鸟”自己看:飞这边了,飞那边了……
    罗云不仅在导演上认真细致,他还增加了表演方面的舞蹈动作。如春霞在路上遇雨,就增加了风雨中前进的,下雨后路滑难行下叉的舞蹈动作,这更深化了她对练基本功重要性的理解。经罗云导演的舞台表演上的再创作,《前进路上》提高了一个层次,更具观赏性,增加了表演难度的同时,也增加了舞台上的美感。
    严师出高徒,在罗云的指导下,蔡青枝的表演艺术渐习渐高,特别是面部表情上的戏有了很大突破。为成功创造春霞这个角色更扎实地打下了表演基础。
    接受任务的第十二天,三人开始初排,对台词,靠弦依谱试声。《前进路上》三个角色,公社书记还是岳振鼎担任,台词与唱腔,对他来说已是轻车熟路,生产队长虽说是新演员,但没几句台词也没几句戏,只是在“春霞”和“公社书记”中间穿针引线。所以,排演时主要是蔡青芝一个人的排演,那两个人只是轻松地配合。
排演顺利通过,蔡青枝稍稍放松了多日紧张的神经。
    第二十天,乐队摆好架势,挂上铜器——要响排了。乐队和演员的通力合作,初次响排相当成功,导演为之开心、放心。同时把该剧的演出时间精确锁定:50分钟。响排连续进行三天。
    第二十四天,开始化妆,穿表演服装,演出前的最后一排——彩排在县剧院舞台进行,布景、道剧、拟音设备一一就位,二十多个乐手按三排坐定。除民族传统的硬乐、软乐,为演样板戏配备西洋乐器全也都派上用场:小号、巴松、单簧管,提琴、长笛、萨克斯一应具全,场面阵容宏大壮观。团里领导来了,县里领导来了,地区领导也来了,蔡青枝看到如此隆重,难免心里有些胆怯,随着演出的预备铃声一响,她立即镇定自若。达、达,边鼓一敲,锣钹和鸣,接着管弦齐奏,彩排正式开始了。演公社书记的岳振鼎幕内高昂洪亮的唱声“县里开会整三天——”响彻剧院内外。
    彩派非常成功,团内团外,领导群众的评价都是一个字“好!”尤其是蔡青枝的表演,得到的赞扬最多:唱得美、形象美、表演美。
    至此,罗云完成了导演任务,在全团的相送下离开了太康。一回到周口,立即开始了越调版《前进路上》的移植和导演工作。
    团里领导决定,去省城参加调演之前,要进行公演,看观众的反映如何。
连演几场,观众反映很好,两场之后,不论是好位置三角钱的票,还是位置较次的两角钱的票,每场都卖得一张不剩。
    观众以蔡青枝的表演更是交口称赞——优美的唱腔,到位的表演,可称完美。公演达到了预期目的,接着《前进路上》剧组开始秣马厉兵——进军省城。
    为进省城演好《前进路上》,全团上下开始了紧张准备,团里还雇了一辆大轿子。
    蔡青芝心里有了把握,对去省城演出即紧张又高兴,于是,她买了一块花的确良布,破天荒地自己为自己做了一件上裳,这对她来说已是奢侈了。自从离开家,多年一直穿着即不熨又免烫的家织棉布。第一次穿上时兴的的确良衣服,自己给自己一个高兴。
    上了汽车,她心里想,到省城一定要更用心演,不能砸了锅。
    剧组由团长常玉兰带队,演员、乐队人员、合唱人员,满满一车。按照地区文化局安排,第一站先去西华县城。因为西华豫剧团也要去州参加这次调演——他们排的新戏《渠水畅流》被选上了。这个剧的剧本是李准的大儿子李克勤写的,当时他们下放到西华,这个戏写的就是西华县的事。
    行署有关领导赶到西华,在西华礼堂观看两个团赴省前的最后演出,并为两团合一的周口地区代表团壮行。
    就在《前进路上》剧组在西华准备上车赴郑州之际,太康县文工团接到一个令人大为惊骇的消息——文工团两层家属楼大白天失火被烧,因救火车进不去,人又不能近前,整个家属楼能烧着的东西被眼看着化为灰烬。但值得庆幸的是,大人孩子全部安全转移。消息传来,很快有人大放悲声——“家没了啊——”一时,天昏地暗,人人心头沉重。特别是在《前进路上》演公社书记的岳振鼎,他为老人准备两副棺木,一块一块都在二楼上码着,不用问,已经是一块不存。
    然而这次失火让文工团唏嘘不已的老演职人员却另有隐衷:文化革命初期破“四旧(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之风大行其道,戏剧舞台上要结速帝王将相、才子佳人的统治——传统戏不能再演。于是,一些破旧的古装戏服装和道具挑出来拉到大街上,烧给领导和革命群众看,好的都秘密封存在楼上的两间房子里,住房再紧张,也没谁打那两间房子的主意。可是躲过了那次焚烧,没躲过这次火灾。
    随团领导紧急会议决定:为了赴省调演,全团都不要回太康,也不派代表回去,集中心思,到郑州把戏演好。指导员号召大家化悲痛为力量,要经受住这次考验,党团员要发挥模范带头作用。领导在对大家安抚的同时,当即对每户烧毁物品进行登记,以向上级反映灾情,尽最大努力减少每个家庭的损失。
蔡青枝和一些学员所住的另一个院子安然无恙。
    有人哭着上了车,一路上没有欢声笑语。汽车在郑汴路口下了107国道,向西拐,再入金水路,郑州到了,下了车入住省政府第一招待所。
    1972年,是全省的小调演,一共有四个剧团参加,戏目也不多,这是为全省大汇演作的预演。《前进路上》第一场在建文剧场演出,剧中、剧后掌声如潮,好评如潮。除了戏名和太康道情声誉一时雀起,作为主角的蔡青枝,引起了同行和领导的关注,可以说是在参加调演的剧团演员中,她风头无两。《前进路上》一炮打响,县、地区和省文化厅领导都感到高兴,同时,给太康文工团很大鼓励和支持。特别是省文化厅领导亲自到宾馆慰问,并给全团带来了天大的喜讯:
    你们的戏演省直各机关人员都看了,《前进路上》是个好戏,你们又演这么好。大家啊,千万不要再为宿舍失火的事烦恼了。现在已经决定,啊,烧多少补多少,烧一件补一件,件数上不能少,质量上一定好。不能因你们出门为全省人民送戏、送好戏,家里失火没人管。这款项啊,我给你们说,啊,在你们回到太康时一定到位。至于住房,省文化厅已联系太康领导,现在已全面开始准备,放心吧,新的住房面积不会比以前的小,但是——可以比以前的大,住房质量更有保证,啊,一定让大家满意。好好唱,啊,观众都说了,《前进路上》可是咱河南的第二个《朝阳沟》啊,这戏得唱到全国去,你们要为咱河南争光,啊!
    领导的关心和关怀,使有些人又流泪了,这和在西华流的是不一样的泪。蔡青枝也被感动了,上级领导这样关怀艺人,要是在旧社会,你家失火谁管你啊,还是新社会好,共产党好,社会主义好啊。自己一定要更努力把戏演好,报答领导的关怀。
    听了领导的讲话和鼓励,他们才知道什么是说的比唱的好听。失火给全团带来的心头阴影和雾霾一扫而光,道情演得好,领导讲得好,大家心情一好,人人笑逐颜开,唱戏一场比一场精彩。
    正在调演演出中,中央政治局委员纪登奎来河南视察工作,省领导立即调让太康文工团去“三所”为中央领导演出。三所,是接待中央高层领导的地方,毛主席曾在那里下榻。按贯例,行前先对所有人员进行政治上的审查,有一个是摘过帽子的右派,就没让他去。文工团乘车到三所。纪登奎看了《前进路上》非常满意,在河南省革命委员会主任刘建勋的陪同下接见了演职人员。
    半个月的调演一结束,太康县文工团载誉而归。因《前进路上》因太康道情,蔡青枝的名字在红遍省城。天赋、努力、多年的磨练,加上机遇对她的眷顾,她想不红都难。
    第二年3月底,全省大汇演在省会隆重举行。各市、地区的戏剧代表团云集郑州。河南剧团的旗舰——省豫剧一团、二团、三团悉数参演。各路戏剧界泰斗一时云集,老中青戏剧艺术人才济济,盛况空前。3000多演职人员会集郑州后,但等捶鼓开锣,各逞其能。
    全省各市各截然都派来了观摩团,全国除台湾省外,各省也都派出了观摩团,真是盛况空前。
    周口地区代表团有三个团——太康文工团,这次是县一把手——革委会主任亲自带队,地区越调剧团是申凤梅大师率团出征,还有沈丘豫剧团。三个团相会郑州,组成全省戏剧汇演周口地区代表团。太康县文工团携去年调演成功之余威,信心满满,前进路上再前进,太康道情争辉煌。
    在河南饭店驻地,大家看到了罗云导演,近半年不见,都格外高兴。当蔡青枝给罗云说,这次来郑州演《前进路上》,团里要挂导演罗云的名字时,谦虚低调的罗云连说不可以,这是你们团的戏,我只是帮了一点忙,可不要挂我的名字,太康文工团也只有作罢。
     汇演一开始,太康县文工团第一场演出在工人文化宫鸣锣,《前进路上》打响第一炮。当蔡青枝一出场,唱头一句“火红的太阳当、当、当也么当空照”,一句还没唱完,观众掌声就响了起来,先得一个满堂彩。从开始到结速,50分钟时间里,也不知有多少次掌声。就连春霞的笑声也能笑出掌声来,她自己也奇了个怪了。
     接着在人民剧场、郑州市剧场、红旗剧场等六个剧场演出,新颖的唱腔,新颖的音乐,新颖的戏剧内容,使观众场场暴满。前度道情又重来,人人学唱蔡青枝,大人小孩都唱“火红的太阳”。
    现场演出时,省里各路媒体重点采访报道太康道情《前进路上》,场场都有现场录音。而河南省广播电台又特邀太康文工团到他们的演播厅去录音,在那里录音的除了剧团人员就是录音的工作人员,这比演出场里录要少好多杂音。《前进路上》通过无线电波传向全国各地。
    蔡青枝演的春霞越演越出名,越来越多的观众要目睹蔡青枝的舞台风彩,太康道情那优美的唱腔,特殊的略带乡土的韵味,郑州的观众是百听不厌。观众特别爱听道情唱腔中的一个花舌儿音“得儿”,只要蔡青枝一“得儿”,就能“得儿”出一阵掌声。在所有参加汇演的剧团中,太康县文工团出尽了风头儿,盖过了兄弟剧团,真是创造了自己的历史。豫剧三团以善演现代戏出名,特别是《朝阳沟》风靡全国。他们看了《前进路上》当即拍板,三团要移植《前时路上》,而唱春霞的要学蔡青枝的表演。
    1972年可以说蔡青枝到郑州小试牛刀,今年又来旧时地,却和往年大不同,知道她的人越来越多,演得越来越火。当时有领导人提出,在这次汇演中要让郑州的人都能看到听到太康道情,《前进路上》要演遍郑州。演到后来,不少观众不仅是要看《前进路上》了,有的看了几遍,也有观众是听说她表演出众,慕名特来看演蔡青枝的。
一次,蔡青枝和一个同伴在郑州大街上正走着,省宣传部的一名领导的小车到她跟前停下,说:“这个小妮,我可看了你演的春霞,演得太好了,上车,我带你们去逛街。”两人婉言谢绝了。
    而兄弟团一位德艺双馨的老艺术家,因传统戏不准演而演新编剧本。在没出场前的内唱时,观众一听是老艺术家的声音,掌声当即暴响,实际上这掌声和全剧演出无关,是对老艺术家的致敬。出场后一直到演结束,再没掌声。他们团的总结是,不是宝刀已老,而是新编剧本缺少动人的情节和唱段。
    为了保证蔡青枝演好每一场戏,她成了全团重点保护对象,住室门外设岗,在休息时不准谁敲她的门。醒来后特制的羹汤有人送到房间。到后来领导特安排,为了安全,为了保证休息,不经批准不能上街。不让上街就不上街,没事她就在宾馆里安安静静地看自己的书。
    这时的郑州街头,大街小巷争说《前进路上》,少年老年都在学太康道情。
    至于蔡青枝当时在郑州火到什么程度,红到什么程度,有一件事可以说明。那就是一个月的汇演结束时,在省领导和所有各地演职人员参加的闭幕大会上,代表3000演职人员发言的不是省团、地市团演员,也不是老艺术家,而是蔡青枝。可以说这比什么奖都重要,这是给蔡青枝个人的名誉,也是给太康县、太康县文工团的名誉。
    闭幕式上,文化厅有安排,要选一个团演一个片段。众望所归是太康的《前进路上》。音乐声中,蔡青枝和岳振鼎画妆出场,上演了公社书记和春霞雨中相遇的载歌载舞的精彩片段,当他俩在掌声里走向幕后,省文化厅领导当即宣布:1973年,河南省戏剧汇演全部结束。
    接着,河南省委宣传部部长张耀东作了长篇讲话。在讲话中提到了三个戏剧:周口地区代表团太康县文工团的《前进路上》,安阳市代表团的范县四平调剧团的《扒瓜园》,信阳市代表团的信阳市豫剧团的《点点红》。
这次汇演一没奖状,二没奖品,更没奖金。
    汇演期间,太康县委为了让更多人看到省电视台播放的在郑州汇演中演出的《前进路上》和闭幕式,将仅有一台14吋黑白电视机搬到了大街上。
     在这次空前规模的大汇演中,太康道情作为小剧种,凭着《前进路上》走进了千家万户,为更广大的省内外观众所熟知。
    从郑州汇演回到太康,县文工团更忙了,县里各公社都要求去演。同时邻县外省外县来邀请演出的应接不暇。
外省组团陆续从遥远的地方来太康学习移植《前进路上》,河北梆子剧团的人来了,评剧院里人来了,黑龙江某剧团来了。更想不到的是全国各地有几十个“春霞”不约而同云集太康,她们亮出介绍信,住进县委招待所,一来就提出要见蔡老师,要向蔡老师学戏。
    人家不远千里而来,不能不教啊。
    蔡青枝百忙之中接见各地来者,没日没夜的教,累得几乎瘫倒。
    1974年元旦节一过,太康县革命委员会安排县文工团赴密县煤矿、平顶山煤矿慰问演出。因为太康县作为农业大县,计划供应的煤缺口太大,直接影响了工业农业生产和老百姓的生活。太康县文工团要深入矿山为工人演出。于是蔡青枝和剧组立即出发,县商业局汪局长随团前往。
        剧组先到了密县某个矿上开演,离矿井近的农民一听说《前进路上》来了,蔡青枝来了,远远近近都赶到矿上看戏,露天演出时,树下是人树上也是人。
    在密县各矿口演两天,又转战平顶山。在平顶山最多一天演过七场。在这个矿演完,赶快转移下一个矿,矿上职工看戏都是有组织的,当剧组赶到下一个矿上的影剧院里,组织好的职工也都入场了。蔡青枝几个演员也不洗脸不换装,反正戏都唱熟荡了,到影剧院只要锣鼓家伙一响,上台就唱。
    不论是在密县矿还是在平顶山矿,虽说是慰问演出不挣一分钱,可人家矿上的接待真是没啥说的,不仅矿上领导出面欢迎,而且吃得好,住得好。只要唱,职工都鼓掌喝彩。
    蔡青枝从来没有像在平顶山唱戏那样劳累过,因为唱的场次多,因过渡劳累,她的身体也出现了状况。行内人都知道“饱打饿唱”,唱武戏的演员可以吃饱演武打戏,吃得饱才有力气开打,而唱功演员不宜吃饱,因为吃饱了影响气息和发声。蔡青枝本来多年每逢演出都不吃饱,没想到,到平顶山过渡的劳累使他再饿也吃不下东西了,一吃不下东西,也喝不下水了,真是水米难进,时间一长,连饥饿感也没了,身体乏力渐显,唱着唱着就靠强撑了,好在是年轻。
    平顶山矿务局办公室的霍主任发现后说,这可不行啊,不吃东西你哪有力气蹦啊?你没力气蹦咋能唱好啊?你唱不好,职工咋能听太康道情啊?于是,他给蔡青枝准备了一盒子奶糖,一大瓶白沙糖,还有一个大热水瓶灌满了加热的牛奶。他给蔡青枝掂着,蔡青枝演到哪个矿,他跟到哪个矿。他要蔡青枝随时吃奶糖补充营养,以防低血糖的出现,要她把加糖的牛奶当成茶饮,渴不渴只管喝。在他看来,这是矿上领导交给他的接待任务的份内事。蔡青枝很受这个长辈的鼓舞,吃些奶糖,喝些温热的牛奶,补充些能量,以增体力。
    而演公社书记的岳振鼎和蔡青枝就大不同了,他是越累越能吃能喝,好像吃不饱喝不够似的,舞台上一直体力充沛。
    《前进路上》有句台词:“大路上车车粮,高垒如山,交国家送粮库把革命支援。”去两地慰问演出后,就变成了“大路上车车煤,高垒如山,离矿井往东方把太康支援”。太康的大煤厂很快积煤如山,文工团不辱史命,在他县都缺煤的时候,太康煤建公司敞开向全县供煤了。早已“断粮”的县火力发电厂又开始日夜发电了。
    从平顶山回到太康,蔡青枝疲惫不堪,嗓子因劳累也不如从前,真想睡上几天。可是马不停蹄,《前进路上》又应各地之邀由近而远走出太康,到各地巡演。
    文工团在杞县演出期间,一天,蔡青枝正在街上走着,有人指着她说,那个就是蔡青枝,就是她演的春霞。有一个老大爷赶上她,问她是不是太康的蔡青枝,蔡青枝说:“大爷,你不认识我,我是蔡青枝,来咱杞县唱戏来了”他打量了一下她满意而去。蔡青枝有时也不理解,自己本是一个普通演员,只是会唱几出儿戏,自己也没啥本事,人为什么这样好奇啊。
    文工团离了杞县又去了商丘。
    而后文工团到了禹县,蔡青枝参观了神垕钧瓷场,还买了一把精制的钧瓷小酒壶,想回去送给老爹;文工团去了南阳市,他们参观了南阳玉场,蔡青枝选一小块精制玲珑的玉制小摆件。
    接着出省演出,先到安微的临泉县,临泉县城,这是她多年前经过地地方,没想到又故地重游了。离临泉到界首,再下东南,演遍淮南、淮北两市。
    太康道情《前进路上》成了70年代太康县的最亮丽的名片,上级领导,外地贵客只要来到太康,看《前进路上》成了接待的标配,而蔡青枝也成了《前进路上》的标志性符号。外地剧团移植《前进路上》,对演春霞身材高挑、长脸、方脸的演员,观众都不认可,也不卖座,因为太康县的正版“春霞”圆胖脸,个子不低也不算高。有时候,观众就是这样“不可理喻”,你说谁有啥办法。在人们的想象中,春霞就是个城里来的中学生,朴实而不能因脸蛋出彩。要是让刘晓庆演春霞,观众根本不会认可,如果观众认不出是刘晓庆,她演《前进路上》唱的再好也不卖座儿,观众会认为不如太康县的那个春霞。
花好梦难圆
    1976年10月,粉碎“四人帮”,到了1977年的元旦,省里调蔡青枝赴省参加元旦晚会,蔡青枝就带了主弦同赴郑州。到郑州后,她花不到十元钱,买了一双半高根的漆黑明亮的皮鞋,穿上心里美滋滋的。在省体育场,豫剧大师常香玉放声高唱“大快人心事,揪出‘四人邦’。政治流氓文痞,狗头军师张……”这是根据郭沫若粉碎“四人帮”当月写的水调歌头一词谱的豫剧唱腔,常香玉唱得激昂有气势。接着是蔡青枝登场,她的一曲《华主席穿上绿军装》,利用太康道情演唱中的当句重复的唱法,表达了粉碎“四人帮”给人民带来的喜悦之情,唱得情深意切,观众报以热烈的掌声。
    河南的名演毛爱莲也去了,她上场前找到蔡青芝说:“妞妞,你的鞋让我穿穿吧,唱了再换过来。”蔡青枝为之吃了一惊,她才注意到,毛老师穿的衣服也该换了啊。她急忙答应,换上了毛爱莲的那双布鞋。后来听说毛爱莲老师在“文化革命”中的遭遇苦得很。
    自从蔡青枝等人唱响《前进路上》,全国观众给蔡青枝写信的可真是不少,但,蔡青芝都“没收到”。终于有一天,剧团里的领导提着一大捆信交给了她,说:“青枝,这都是你的信,你一次收完吧。反正都是外地的信,都是不认识的人,拆不拆都好。”蔡青枝一阵激动,这些本来不应该是迟到的信,想不到都迟到了。解开一看,那信封上都是写着:河南省太康县剧团  蔡青枝收。领导没有多说,她完全理解领导的良苦用心,怕在那个时候这些信干扰她演戏,给她带来不必要的思想上波动。再者每天收到信,如果读信再写回信,那要占用多少精力啊,这对领导来说也是应该考虑的。看着这些信,她感到领导也是多虑了。拆开几封读了,基本上都是对她鼓励的信、表示想向她学习或学戏的信,也有些想请她去教戏的信。拆了几封后,她不再想拆了,但她从内心深处感谢这些给她来信的人,他们都是爱戏的人支持鼓励她的人。
    1976年,省文化厅为蔡青枝颁发了中专文凭,转为国家干部,又长了工资。
    1977年,作为一大龄青年,她完成了人生中个人的大事——走进了婚姻的殿堂,丈夫是一名军人,也是太康县人。
    蔡青枝她很早就暗暗发誓,为了爹娘她一辈子绝不离开家乡,她要永远守在父母身边孝顺她们,她想到了也做到了,她是父母的孝女、乖乖女。
    1979年,太康县文工团一分为二——太康县道情剧团、太康县豫剧团。顺理成章,蔡青枝分到了道情剧团,并但任副团长。这又是她演艺人生中的新起点——她换下“学生服”,穿起古时装,开始了传统戏剧的表演。
    她先后演了道情的传统剧目《王金豆儿借粮》中的张爱姐,后来相继演了《春草闹堂》中的李半月,《庙堂记》中的春娘,《张挺秀私访》中的春红,《雷宝同投亲》中的丫环,《田螺女》中的嫂子,《白玉楼》中的白玉楼,《棒打薄情郎》中的金玉奴等。
    1991年,太康道情剧团在洛阳演出《王金豆儿借粮》一剧,没有想到,一个台湾同胞看后,感到蔡青枝唱得好、演得好,竟给蔡青枝送上一个红包,在从没遇到这种事情的情况下,蔡青枝原物送回,表示感谢后只说了一句“俺团里不兴这。”
    后来又有人请她唱堂会,她断然拒绝。她感到这只有在旧社会才有的事情,她认为唱堂会有损于艺人的人格。
在《王金豆儿借粮》一剧中,蔡青枝先是演花旦张爱姐,年纪大了改演青衣——张爱姐的嫂嫂。
    太康道情的资深演员朱锡梅,反串演了一辈子《王金豆儿借粮》中的王金豆儿,有不少演员先后和她配过戏。朱锡梅说:“蔡青枝是最好的‘嫂子’。”朱锡梅退休后,她的女儿饰演王金豆儿,蔡青枝又成了她“女儿”的“嫂子”。
    1980年,蔡青枝光荣加入了中国共产党。从她1967年在焦裕禄墓前有了加入中国共产党的理想,十三年过去了。十三年的努力、十三年的成长,不论是从艺术上还是思想上都有了很大进步。党员转正不久,她担任了团里的党支部书记。
    1982被选为县人代表,县人大常委。
    也是这一年,河南广播电台对《王金豆儿借粮》一据作了舞台录音,朱锡梅饰演王金豆儿,蔡青枝饰演爱姐,王爱勤饰演嫂子。该剧又成了电台的常播文艺节目。
    1992年,太康道情剧团参加了文化部艺术局在山东举办的全国稀有少数剧种“天下第一团”北片优秀剧目展演活动。在北片的14个少数剧种中,太康道情以《王金豆儿借粮》一剧夺八项大奖,成为参加展演奖项最多的戏剧,蔡青枝获优秀表演奖。回到太康后,县政府为她记一等功,发六百元奖金。
    随着年龄的增大,家里问题越来越突出:以前一双儿女有双方父母帮带,可是四个老人都年纪大了,有两个已难以自理了。丈夫转业到县城工作后,为支持她舞台演艺的人生,极乎成了一个“煮夫”。带孩子,做家务,再加上服侍老人,实在是吃不消了。而自己呢,从演花旦到演青衣,标志着艺术的青春的渐逝。特别是近两年来,体重渐渐增加,也给舞台上原有的优势减分。丈夫也认为她太辛苦,劝她不要演了,别再长年往外跑,换个能多为家庭做些事的稳定工作。
     蔡青枝太喜爱舞台了,她劝丈夫继续支持她,她想至少要演到从艺三十周年,争取在舞台上渡过五十岁的生日,使自己获得一个心理上的圆满。到时候回归家庭,一定要好好陪陪家人。
    1993年3月的一天,蔡青枝打点好行李,准备去杞县圉镇演出时,从外面匆匆回来的丈夫,递给她一个开口信封,她展开一看:任命蔡青枝同志为太康县文化局副局长……
    蔡青枝一脸惊愕,潸然泪下!
尾声
    当外出演职人员等到只有一个人还没来时,团长说:同志们:别等了,蔡青枝这次不来了,以后也不来了,但她永远是我们团里的一员……出发吧!
    为什么?!面面相觑。
    2005年,蔡青枝从文化局退休。
    2012年6月的一天,朱锡梅找到她:
    “青枝啊,我老了,快走不动了。我想和王爱琴咱仨再演一场《王金豆儿借粮》,一是给我们留下些影像,再者,咱自己给自己来个最后一演,也算正式告别舞台吧。
蔡青枝激动地说:“朱老师,我演不好啊,你看我这身板儿……这样吧,朱老师,我让我的学生给您演。”
    “啥呀?你的学生演?我要想让你的学生演,就不来找你喽。我不和别人演,给你说啊,这次别人演不了,更代替不了。”
    她几欲哽咽:“朱老师,您放心,我一定演!”
    县道情剧团导演、团长张天印闻讯,大力支持,亲自安排,全团为这次特殊的“最后一演”,作了认真的准备。因王爱勤年纪大身体不好实在不能再登舞台,有擅演“嫂子”的张美荣代之,而蔡青枝又重扮花旦再演张爱姐。
8月6日,在周口市文化馆的大厅里,五十一岁的“嫂子”,六十二岁的“张爱姐”,七十三岁的“王金豆儿”:三个女人一台戏。
    2012年11月14日,中国共产党第十八次代表大会胜利闭幕。太康县文联艺术团为宣传十八大,特邀蔡青之为特邀导演兼特邀演员。她参演了两个节目:《老两口学习十八大》《一家学习十八大》。她象年轻人一样,认真背台词。坐上舞台车下乡演出,她一场不拉,跑遍了全县二十三个乡镇,有一批行政村。村民一听说当年的春霞来了,都争相观看,她的节目表演完了。艺术团的节目表演完了,观众总不散去,提出让“春霞”再唱一段《前进路上》,或地要她再唱一段“张爱姐”。每一次她都能满足观众的要求,这样每场的压轴戏就成了蔡青枝的道情独唱了。
    太康县以曲艺戏剧表演形式宣传十八大,得到了上级的好评,从“读”十八大,到“唱”十八大,群众更易接受,宣传效果也更加明显。特别是一些退休老艺人、名艺人,不图名不图利宣传十八大,受到了上级的重视。河南省电视台,中央电视台等媒体到太康来采访。蔡青枝作为上世纪七十年代的名演,不辞劳苦,下乡献艺,再次成为焦点人物。
     不知何年何月,周口市蜡像馆大门缓缓打开——王金豆儿和张爱姐不知从何方盛装联袂而至,入住该馆继续除夕闺房会,两人好像窃窃私语,又恰似浅吟低唱,朝朝暮暮,两情天长。作为太康道情的传承人,蔡青枝和朱锡梅在蜡像馆里青春永驻,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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